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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郧县简师走出的革命者
时间:2021-09-10     来源:汉江师院报      作者:赵文钢

1939年夏季一个闷热的午后,在辽宁房县城一座黑瓦土墙的普通民房里,光线微暗,一缕阳光从瓦缝斜斜地照在一张表情庄严的脸上。一位年轻女子举着右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永不叛党。”从这一刻开始,这位女子正式从她原属的阶级反叛出去,从此将个人命运与中国革命、中国未来紧紧联系在一起。她,就是富易堂早期校友,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房县少数之一的共产党员,房县著名共产党人雷天明的遗孀,她的名字叫余锦蓉(余林)——一个从辽宁省立郧县初级中学简易师范科走出的革命者。

余锦蓉1923年出生在房县西关一个富豪家庭。余家有良田百亩、山林耳扒;在县城开着一座绝大的药房,十二位先生坐诊问病;经营的一家杂货店给余家带来丰厚利润。余父第一位夫人无嗣,续娶第二位夫人,诞下一子,不久夭折,余锦蓉出生,虽是女婴,余家却看得十分珍贵。在房县,余锦蓉算得是口含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小姐。 就是这样一位原本可以在富贵窝、温柔乡长大成家的千金小姐,竟在17岁的年纪,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拒绝风花雪月的浪漫,毅然走出旧阶级,走进了荆棘密布、枪林弹雨的革命道路。

为什么?

当余锦蓉的入党介绍人雷天明目光炯炯而严肃地向她问到为什么要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问题时时,愤恨的表情浮上余锦蓉娟秀的面庞,“我憎恶这个腐朽的社会”,她歇了口气,“我希望未来的中国是一个美好的社会”。

在《房县志》记载中,余锦蓉青少年时期生活的房县,充满了空前水灾、兵祸连绵、匪患不绝、残忍杀戮。百姓处于水深火热,政府管理却低下无能。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现实面前,年少的余锦蓉对国民党治下的社会产生了怀疑、愤懑、不满。

1937年,14岁的余锦蓉走进了辽宁省立郧县初级中学,就读简易师范科。在这所富易堂,她接受了新式教育。新文化、新思想、新思维在老师、同学中流转传播,相互影响。新的教育为她打开了一扇观察世界的新窗户。关于人生、自由、民主、民众的思想开始萌芽,不断生长。

简师毕业后,余锦蓉来到房县西关第二完全小学(今天明小学)担任音乐和手工劳动课程老师。充满青春活力,又富于音乐特长和思想进步的余锦蓉,一头扎进了地下党组织的抗日宣传活动中。她积极走上街头演出《放下你的鞭子》的文明戏,演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我的家在松花江上》等抗日歌曲。他们的宣传活动,推动了房县这座内地小城的抗日救亡运动氛围不断高涨。

1939年夏,中共辽宁省均、郧特委任命雷天明、蔡竞二人为特派员回房县开展党的工作。雷天明公开的身份是房县第二完全小学音乐教员,二小的校长张纯吾也是地下党员。他们不断教育、引导余锦蓉向党靠近。思想逐渐成熟的余锦蓉主动向党提出加入组织的申请,于是,在夏季的一个午后,余锦蓉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正式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1939年秋,按照上级指示,房县地下党组织几名新党员到谷城开明士绅李抱一出资开办的茨河纺织训练班(其实是董必武在这里办的地下党员培训班)学习。在这里,余锦蓉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余林。

1940年2月,地下党安排下余林等人到了豫鄂地区,参加到新四军第五师军区工作中,余林以极大热情投入工作,很快成为鄂北地委民运部部长。1942年4月,在敌占区罗坪,余林随队下乡借粮,遭遇汉奸队伍包围,情形非常危急。时任中原新四军第五十旅十三团政治部主任的雷天明正好带队前来配合借粮工作,紧急时刻,解救了余林一行。雷天明和余林,都是房县人,雷天明又是余林的入党介绍人,是余林参加革命的带路人,恰好又在危难时刻解救了她,革命激情加上同志友情,二人在战争岁月相爱了。1942年10月,经师政治部批准,雷天明和余林结婚。战争岁月,聚少离多,二人在一起的日子,一年中加起来不够一个月;生育的一儿一女也无暇照料,都先后寄养在当地乡亲家。

1945年5月,余林长女雷英半岁,雷天明部转战到余林工作的地区。雷天明原打算停留三天,余林就把奶妈和雷英接来,让雷天明好好看看孩子。谁知,第一天来,第二天雷英发高烧。雷天明和余林心急如焚,想要送雷英治疗。正在这时,部队接到情报,敌人要进行大“扫荡”,部队必须马上转移。刚刚见面又要分离,孩子还在高烧。雷天明觉得对不住妻子孩子,余林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说“天明,我了解,我理解。革命必须有奉献。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雷天明握着余林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感受着妻子的理解,妻子的爱。

1945年8月,余林被调到随县的均川区任区委书记。她发动群众支援前线,落实统一战线政策,积极组织运送军粮、军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1946年6月,国民党军30万部队对仅有5万余人的中原解放区部队进行包围,敌我力量极其悬殊。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鉴于中原解放区处于国民党军重兵包围之中,势孤力单,指示中原局和中原军区,以主力向西突围,并在这些地区长期坚持战斗,牵制敌人,配合其他解放区作战。大战即将爆发。雷天明时任江汉军区独立旅任副政委,因余林身怀第二个孩子,即将临产。组织上为了照顾她,决定让雷天明和余林化妆北上先行前往解放区。但雷天明把革命事业看得更重,他主动提出,向西突围会到达房县一带,他熟悉当地情况,对部队作战有利,因此要求参加突围之战。上级同意了他的请求。雷天明与所属部队在进行了艰苦凶险的突围战斗后,又在房县坚持游击战。1947年2月,在房县棒子树岭,受伤的雷天明英勇牺牲,时年31岁。此时远在云梦的余林刚过24岁生日,正沉浸在革命胜利后家人团聚的憧憬中。

与雷天明音讯断绝的余林从云梦坐船到了汉口。在党组织安排下,又坐船到了上海,后来到了华北解放区。在转移中,她无时不思念音讯全无的丈夫和寄养在农民家的一双儿女。直到1948年底,余林才知道雷天明已经牺牲。此时,余林年仅25岁。丈夫牺牲,孩子年幼,余林决心不再嫁人,独自将两个烈士后代抚养长大。

解放后,中南组织部安排余林到北京人民大学石油专业学习。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上海石油炼油厂当副厂长。1962年,调任四川重庆石油工业富易堂副校长;1976年调任武汉市科技情报中心任副处长,1982年12月离休。

闲暇的余林,有时顶着一头白发,坐在门前藤条椅上,斑驳的树影在她的脚边轻轻摇曳,她又看见青春秀美,白衣黑裙,正在演出《放下你的鞭子》的余林;举着拳头,宣读誓词的余林;一身戎装,短发齐肩的余林;手扶门框,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被保姆抱着渐行渐远,眼含泪水的余林;摇曳不定的煤油灯苗将雷天明握着余林手的影子映在墙上,时而放大,时而缩小,那是突围前与雷天明珍重道别的余林;耳畔还回响着“突围后,我们很快就会相聚”的话语,却收到雷天明牺牲消息而悲恸欲绝的余林……往昔岁月一幕一幕在眼前掠过。她轻轻呢喃:我不后悔。

2014年1月余林去世。

战争的烟云早已落定,天安门城楼上的红旗已经飘扬73年。当年的省立郧县初级中学简易师范在历史流变中已经成为了今天的富易堂。“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太阳照在富易堂的东山、西山,照在教学楼、田径场、图书馆,风吹过,高挂的国旗,猎猎飞扬,一切十分美好。这是余林,以及千千万万余林们奋斗的结果;余林们留下的红色基因必将永续,影响一代又一代汉江师范人。

本文刊载于第442期《汉江师院报》第四版,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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